大国小民丨一家两代三个杀猪人都没有走出宿命

大国小民丨一家两代三个杀猪人都没有走出宿命
《大国小民》第1024号本文由网易的“大国和小国人民”计划编写。今年七月初的一天,我的朋友颖成邀请我出去吃饭。 喝了几杯酒后,他叹了口气,说道:“活着有多难?” ”“就说我叔叔家,一个两代人的家庭,三个养猪工匠,生活不太好,说起来让人不舒服.“这篇文章是应城的自我报告。 我的家乡是一个离县城50多英里的小山村。我父亲有4个兄弟姐妹,陶蓉叔叔是第三大的。 过去,农村的工匠不过是木匠、泥瓦匠、屠夫、剃须师等。做这种工作的人可以“吃热的东西,拿现有的东西” 我叔叔依靠他的力量,决定在他18岁的时候学会杀猪。 杀猪真的是一项好工作。 过去,农村地区的人们除了在每年的春天养几窝鸡鸭之外,什么也挣不到,他们希望在鸡鸭的底部多生几个蛋来换取一些小钱。然后他们去市场把猪宝宝抱回来,从年初到年底喂它,并邀请屠夫在年底杀猪。 俗话说,“教弟子,饿死大师”。过去,工匠非常保守和自私,不愿意带门徒。 在我的家乡,有一位非常有名的谢老师 为了崇拜他当老师,我叔叔每天早起,走上十多英里的山路去谢家。他首先往水箱里装满水,然后在山上砍柴,整齐地放在屋檐下,甚至在新年的第一天。 谢师傅用了一年时间才被他叔叔的真诚打动,正式接受他为弟子。 三年后,当我叔叔21岁的时候,他建立了一个新家庭,成为了一名屠夫,甚至还吃了一顿熟食 1947年底,在他离开后不久,叔叔去了一个家庭杀猪。主人问他是否订婚了 在得知这件事还没有完成后,店主直言不讳地说:“我女儿洪福也不喜欢任何人。如果你不介意,在第一个月,让你的家人委托媒人求婚。” “叔叔在给猪毛脱毛的时候看到了红芙的作品,动作快,憨厚,一看就是个能活的人 所以,在第一个月,我叔叔要求媒人带半个猪肉粉丝和10公斤白酒来求婚。 洪福在1948年5月成为我的姑姑是很自然的。 在未来,两年后我的阿姨没有怀孕,当农村人相信吃什么和补充什么时,我的叔叔开始吃很多猪睾丸。 过去,当人们在农村养猪30天或15公斤左右时,为了防止发情和促进圈养,必须阉割雄性和雌性。 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,阉割一头猪要花20美分,相当于生产队一天的劳动收入。它不便宜。 叔叔的阉割技术也很方便。 他首先让主人抬起猪的两条后腿,让它倒挂在椅背上,然后把手放在猪的肚子上,抓住睾丸的一侧,用柳叶刀切下阴囊皮肤,取出睾丸,扔进烤箱室的炭火里。 之后,在猪的伤口上涂一点唾沫和一撮草木灰来止血和消炎。 猪睾丸用炭火烘烤,闻起来很香,用粉末咀嚼,这是一种广为流传的滋补壮阳食品。 但是吃了三四年后,我姑姑的胃仍然平静。 叔叔的性情逐渐变了。每次他喝完酒回到家,他都会责骂或殴打他的姑妈。 渐渐地,邻居们散布了许多流言蜚语,说叔叔杀得太多,上帝惩罚了他,这使他切断了熏香 结婚后的第10年,我姑姑终于生下了她的第一个孩子,仍然是个儿子。 我叔叔忍不住了。根据族谱,我的儿子是“颖”一代,所以他被命名为颖Xi。 1964年12月,我叔叔去了一个叫衡山冲的小村庄帮助人们杀猪。 活动结束后,主人请他叔叔在吃了几杯酒喝了几杯后帮他一个忙。店主说他连续有四个女儿,根本无法抚养她们。他计划把刚出生的孩子送出去,再赌一把,看看他是否能生个儿子。“哥哥,你每天从一个村子到另一个村子,联系很多人。帮我弄清楚是否有人想要一个女孩?”叔叔心想,你为什么不把那个女孩带过来,也就是说,加一双筷子,你也可以先把未来的媳妇养起来 后来,当瀛溪长大后,让他们结婚,省下很多彩礼钱。 我叔叔告诉我老板他的想法,老板反复欢呼:“我不担心那个女孩。我不能不说就饿。我通常能闻到一些油和鱼腥味。” “所以,我叔叔很快就把那个叫霍桑的女孩带回家,并成为我的“表弟”,比我大两岁 到1971年,我的叔叔和婶婶有了另一个儿子,名叫乐盈。 这个家庭人口众多,生意兴隆。看来未来将是“快乐”的一天。
乐盈5岁的夏天咳嗽了几天,指着她的胸部说,“这里又痛又闷”。我的叔叔和婶婶认为我的小儿子只是感冒了,没有认真对待。他们按照土方量煮了一碗洋葱红糖汤给他喝,并流汗散寒。 一周后,乐盈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,反而变得更加严重。他全身无力,轻轻地躺在床上,气喘吁吁,像拉风箱一样,脸憋得通红。 叔叔阿姨这才觉得不对劲,赶紧带乐盈去县人民医院 医生说,欢迎高兴的是胸膜炎,如果再多耽搁几天,恐怕就活不下去了 乐盈的病花了半年时间才好转。 出院后,最初的快乐变得越来越丑,甚至有点奇怪。村民们都说他们吃了药,而且吃得很坏。 在另一边,虽然英熙和霍桑住在同一个屋檐下,但他们就是不能亲吻对方。这两个人经常为了一点小事而分手并互相责骂,甚至用拳头打对方。 叔叔并不在乎,“这不是说朋友不聚在一起。既然我们已经受够了,我们就停止争吵。” 山楂是迎接未来的儿媳妇。我们从小就知道这一点。 那时,村里的孩子们经常用老一代的儿歌嘲笑他们:“童养媳和女人都很可怜,从小就被带到公公婆婆身边;七岁的时候,做饭和穿衣就完成了;八岁的时候,纺纱一直到天亮。蚊子在六月的夏天叮咬,早起取水和劈柴;寒冷的冬天雪花飞舞,单身的衣服和裤子都穿着破鞋子……”每次我听到他们,我都欣喜若狂。抓住这个起哄的孩子是一种打击,而山楂偷偷擦去眼泪。 瀛溪从小就不识字,他叔叔在他高中毕业前强迫他咬紧牙关。 虽然高考在他高中毕业那年重新开始,但他的成绩甚至不允许他进入大学。 最后,我跟随父亲的脚步,学会了杀猪。 但是霍桑从小学习成绩就很好。当他还是初中生的时候,他也被县城的一所重点中学录取了。 但是我叔叔不让她走。霍桑正躲在房子后面的山上哭泣,这时他遇到了我父亲。 作为一名公社干部,父亲知道后建议叔叔:“如果山楂愿意学习,你可以让她学习。万一她上大学,你的家人可以依靠她。”如果她没有通过考试,她也将接受自己的命运,并将过上平静幸福的生活。 ”“如果我上大学,那和我的家庭没有关系。如果我利用了别人的——家庭,我还不如养一头猪。 我已经决定了这件事,没人想说服我去做。 ”叔叔回答道 叔叔没有听任何人的建议。不久,霍桑辍学了。他在业余时间做家务,洗衣服,做饭和养猪。他在农忙季节帮忙。 她很少和别人说话,一切都是一个人静静的做,就像山里的一株狗尾草。她饱受风雨之苦。 1981年,当霍桑只有18岁的时候,他叔叔计划让她嫁给英熙。 Xi不想,说他对霍桑一点感觉都没有。 叔叔骂道:“我和你妈妈也没有感情。在床上睡了很长时间后,我的感觉自然会产生。” 在过去的几十年里,我和你妈妈相处得不太好。霍桑也不同意:“爸爸,我还没到结婚的年龄,我能再推迟两年吗?”“没事,你先方圆,结婚证等。两年后得到它 “结婚还是叔叔家,当‘五一’结婚时,迎宾和山楂不得不接受安排 那一年,当我在镇上读高中的时候,我的一个同学住在恒山冲。后来他告诉我,五一前一天晚上,他看见山楂背着两斤水果糖和一袋蛋饼偷偷去十英里外的恒山冲,把东西放在她亲生父母家的门口——。据估计,她已经发现了自己的人生经历——,然后站在门外说,“爸爸,妈妈,你当初为什么生我?为什么在我出生和淹死的时候把我推进火坑?爸爸,妈妈,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打电话,就算你将来死了,也别指望我烧香 ”说完,他走过薄薄的月光 我还记得婚礼前,周末回家换衣服时,我看见山楂在我家门口独自切猪食,笑着跟她开玩笑说:“我以前叫你山楂姐,但以后我应该叫你山楂姐。” 山楂也咧嘴笑了,但比哭还难看。她说,“你最好直呼我的名字。” 第二年五月,英熙和山楂的儿子钟出生了 小学毕业后,乐盈不再愿意去上学了。她长大了,从父亲那里学会了杀猪。 1988年,叔叔家两代人和三个生猪屠宰工匠变得越来越有名。十里八巷的任何生猪屠宰户都会首先想到它们。 1990年冬天,我的二哥要结婚了。
那年年初,我妈妈带了两只小猪回来,小心翼翼地养着它们,心想到了杀猪的时候,她可以给她的二哥一个像样的宴会。 在二哥结婚的前三天,我妈妈还特地去了我叔叔家,说:“叔叔(过去,农村妇女打电话给亲戚时,通常会把自己降级到更高的级别)。你是长者。那一天,我们等着肉和酒端上来,两只猪被送到迎喜迎勒的侄子那里去清理。” “过去,每当人们杀猪时,邻居都会来帮忙 在我们家杀猪的那天,太多厨师中的每个人都把猪带到一块结实的砧板上。猪拼命挣扎,发出刺耳的叫声。 我看见英熙拿了一个大木盆放在猪脖子下面,然后一只手抓住猪耳朵露出猪脖子,另一只手从他嘴里拿出柳叶刀,在猪脖子上刺了一刀。 随着一声沉闷的尖叫,猪全身抽搐,鲜血喷涌而出。他们中的一些人抓住问候的手,摔倒在踩猪腿的人的脚上。 英熙从猪脖子上拔出一把刀,用手压了下去。猪血被直接喷到大木碗——上,这也是一道非常美味的菜。 颍西和乐盈单独杀猪后,边锅里的水也沸腾了。 人群把猪从砧板上移到装满热水的腰盆里。瀛溪乐盈拿出一把瓦状剃须刀,开始用热水刮猪毛。 刮过的猪皮又白又光滑,被带回砧板上切开腹部,切除五脏六肺等。进入水中。然后,一半的猪肉用铁钩挂在木框上,以进行更零碎的分割。 颍西乐盈工作干净利落。我看见叔叔站在不远处,双手放在背后,眯起眼睛,看着他两个儿子的手起伏不定。我无法把他的骄傲藏在他的眼里。那时,根据猪的体重,杀猪的屠夫不仅可以得到50到80元的工资,还可以得到一对肠子、心肺和其他猪水作为奖励。这的确是一件令人羡慕的手艺。 两年后,在1992年的第一个月,我突然听说我叔叔不再杀猪了。 一个月前,一名90岁的老人在邻近的村庄去世。这家人认为老人的生命很长,这是一场葬礼。他们想杀了这只养了两年重600斤的猪,作为宴会用。 我叔叔被邀请去杀猪,当刀子放下时,血流了出来,猪倒在案板上。 出乎意料的是,当水褪色时,猪突然从热水中“跳”出来,站了起来,直接把他叔叔撞倒在3米远的地方。 他叔叔回来后,他在床上躺了三天。当他能够去田里时,他虚弱得走不动了,喘着气。当他听到猪叫时,他惊慌失措。 村民们又开始散布流言蜚语,说“如果屠夫不能用一把小刀杀死一头猪,他会倒霉的。” 当时,我在乡镇农机站从事技术推广。一听到这个消息,我买了一些水果,去看望我叔叔。 我叔叔对我说,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感到害怕:“营城,你读了很多书,你说,如果你杀得太多,你会受到惩罚吗?”我在中年时被黄泥掩埋了。没关系。我只是担心迎接快乐和幸福……”我宽慰他:“叔叔,你是一个什么都不怕的人,你怎么会变得迷信呢?你可以忽略那些谣言 “在那之后,叔叔生病了,他终于决定不再杀猪了 从那以后,厄运似乎真的找到了叔叔的家人。 我家离颍西和乐盈的房子很近。任何有鸡在飞,狗在跳的人都能清楚地听到。 英熙和霍桑的生活真的很无聊,要么为一件小事争吵,要么彼此不理十个半月。 当这对夫妇的感情生活不满足时,英熙正考虑到外面寻求补偿。 他经常彻夜未眠,他玩弄女性的名声很快就传遍了他的家乡。 然而,霍桑似乎也不在乎,把他所有的想法都放在他的儿子钟身上。 一天,我正在办公室工作,这时一个邻居来告诉我,颍西在镇上被打了。让我去看看 当我匆匆走过的时候,一个中年人正在踢和打迎西。 原来,迎西六个月前和那个男人的妻子勾搭上了。这一天,英熙带着这位女士去镇上的一家餐馆吃饭,她丈夫正好遇见了她。 一名警察来到镇警察局,带他们回去问问题,然后又让他们出去,说警察局也不能处理这些事情。 颍西的前额骨折了。我带他去镇卫生中心把他绑起来,说服他接受自己的心,和山楂一起好好生活。 颖熙说,“别谈这个。有些事情你不明白。” “1992年初秋的一天,山楂去不远处的一个地里摘蔬菜。当他回到家时,他看到门口放着一个猪腰篮子,里面有一个睡着的婴儿。 山楂立刻明白了,这一定是弃婴 当我打开襁褓时,发现是一个女孩,才3个月大。
山楂想到自己的身世,决定收养这个可怜的孩子,取名俊艳。小忠非常喜欢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,每天放学回到家,第一件事就是陪俊艳玩,想方设法逗她开心。俊艳也十分乖巧爱笑,虽然没奶水喝,每天顶多吃点粥汤和米糊,但也不吵不闹。看着两个孩子,山楂的脸上偶尔会有一闪而过的笑容。对于收养孩子这件事,迎喜倒没说什么,心情好时也会逗弄一下俊艳。这是迎喜和山楂结婚以来生活最平静的一段时光,只是也不长久。那时候,村口住着一户三口之家,男人在城里帮人开大货车,虽然辛苦,但收入不错;女人叫红竹,在家照顾上小学的儿子。红竹人长得白白净净,待人也和气,有时候我回家经过她家门口,她还总招呼我坐下喝一杯茶。在小忠12岁、俊艳2岁那年,迎喜和红竹好上了。纸包不住火,事情很快传扬开来。男人没有找迎喜的麻烦,也没有跟红竹过不去,争来儿子的抚养权后,就跟红竹办了离婚手续。1995年夏天,迎喜和山楂也离了婚,小忠跟迎喜,俊艳跟山楂,一个家从此一掰两散。离婚后,山楂把俊艳托给婶婶照顾,自己到义乌去打工。干了半年,觉得在工厂里工资太低,又过户了一辆二手三轮车,在义乌小商品市场上乘人搭货,早出晚归,赚来的辛苦钱一部分寄回来抚养小忠和俊艳,一部分存起来。大家都以为迎喜和红竹会走到一起,但事情的发展又出乎所有人的意料:一年后,红竹嫁给了镇子上的一个男人,男人开了一家农具店,生意还算过得去。那年正月里,我请亲戚们吃完饭送迎喜回家时,问红竹为什么后来不肯跟他一起生活。迎喜告诉我,一次红竹带着两人的生辰八字去“地地先生”(道士)那里问卦,“地地先生”说,迎喜这人杀重身弱,不利事业,也不利婚姻,于是红竹很快就离开了他。这事对迎喜的打击很大,从那时起,他开始酗酒,叔叔也跟着他一起天天喝。一次我去看叔叔,他还后悔莫及地拉着我说:“当初,我真不该让迎喜和山楂结婚,不该让他学……”半年后,1996年初,叔叔就去世了。5因为小时候的后遗症,迎乐一直到29岁,也没有一个女子肯嫁给他。在农村,如果上了这个岁数还没有娶妻生子,谁都不会把他当正常人看待。婶婶心疼小儿子,不愿他死的时候连个香火盆都没人摔,便经常到附近一带的村庄里转悠,托人给迎乐物色女人。那时候,正好跟我们相邻的过埂村有一个名叫文华的女子,28岁了,小时候得过脑膜炎,除了智力跟十几岁的孩子一样,其他一切正常。她的父母也很发愁,锣配锣,鼓配鼓,两家人一合计,当年就把婚事给办了。2001年,迎乐的儿子伟宏就出生了。他高兴坏了,从邻居那里买来一头大肥猪,亲自宰杀,叫来八九桌亲朋好友,痛痛快快地喝了一场。新世纪来了,村里人的生活也越过越好了,出外打工的多了,养猪的就少了,杀猪生意渐渐冷淡了下来,也只有到了年关才会接到几单。文华娘家人个个都挺有出息的,知道迎乐两口子过得不容易,经常接济一下,或者给迎乐找点临时的小生意做做,生活倒也可以基本维持。迎喜也不杀猪了,在村子里开了家代销店,婶婶帮忙看店,生活倒也稳稳当当。小忠和俊艳都很省心,听话懂事,学习也不错。伟宏出生的这年,小忠高考因几分之差落榜。家里人便商量着在县城给他找份事情做,赚点钱以后好讨老婆。正好我有一位朋友经营家用电器,需要一名空调安装工,我就把小忠介绍了过去。小忠聪明又勤快,跟着师傅学了3个月就能单独接活了,每月收入能有1500元左右(彼时我们当地的人均收入也就1000元上下)。除了吃饭,小忠几乎不花钱,工资全部存到银行里,到了年底,取出存款,把家里装修了一下,还给奶奶妹妹各买了一件棉袄。2003年5月中旬,小忠21岁生日那天,迎喜专门进城来看小忠,还把我叫上大家一起吃了顿饭。
去饭店的路上,迎喜总是抬起头往街道两边的房子上看,我问他在看什么,迎喜便颇有些得意地说:“我在想,上面挂着的这些空调,有多少是我儿子装的。”到了饭店,酒菜上桌,小忠就给迎喜敬酒:“爸,你以后要注意身体,少喝点酒。”迎喜浅浅地抿了一小口,笑着对我说:“这小子都管上他爸了。”接着,又转过头来叮嘱小忠:“你天天安装空调爬高下低的,可要注意安全。”说的时候,我注意到迎喜的眼圈还有点发红——这个蛮撞的汉子,原来也有柔软的瞬间。没想到,迎喜的话却一语成谶。第二天中午,我就接到小忠老板打来的电话:“你快到城北小区34幢,小忠出事了。”我离得不远,赶紧叫了一辆三轮车赶了过去,到的时候小忠正躺在地上痛苦地呻吟着,嘴巴、鼻孔汩汩地往外冒着血,我一把将小忠搂在怀里,带着小忠往县人民医院奔。路上,小忠的老板跟我说,小忠刚才去5楼的一户家里装空调,在看位置时,拉过一张四方凳踩了上去。不料凳脚一滑,小忠身体失去平衡,直接从5楼露台上摔了下来。到医院时,小忠已经不行了,他对我说:“叔,我难受。”说完,又吐了几口血,人就没了。迎喜下午4点多赶到医院时,人已经非常恍惚了,他一次又一次地问我:“昨天是小忠的生日,怎么今天就出事了呢……”给山楂的电话也是我打的:“你能不能抓紧回来一趟,小忠出了点事情。”顾不得山楂的催问,我只说“你回来就知道了”便立即挂了电话——我怕再说自己又会哭出来。那天晚上10点多,山楂坐了快5个小时的客车从义乌赶回县里。在医院门口,我远远地看到她朝我匆匆走来,我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往下流。山楂一看到我,什么都明白了,两腿一软,倒在了地上。小忠的丧事办完后,山楂又去了义乌,还是踩三轮车。她说自己好多次在路上,看到前面走着的小伙子就觉得是儿子小忠,骑着车拼命往前赶。可走到近前,儿子就突然不见了,她总是和三轮车一起撞在电线杆或者墙壁上,一同翻倒在地,然后就坐在路上默默流泪。迎喜又开始整日借酒浇愁,那段时间,只要一听说哪里有酒喝,不管什么时候,他都会赶去。迎乐看到心里也难过,就陪着他喝。兄弟俩很少说话,常常一喝就是一整天。小忠“三七”那天,我回了老家。傍晚在路口烧小忠生前的物件,怕熄火,专门在物件上浇了汽油。迎喜看着火光,突然转过头来问我:“要是我没杀生,小忠是不是可能不会出意外?人真的有报应吧?”这个问题,当年叔叔也问过我,可是我真的没法回答他。迎喜整日喝得浑浑噩噩,代销店和俊艳只有靠年逾八旬的婶婶一人来打理和照顾。我还曾跟婶婶打趣:“您可算是我们全县年纪最大的老板了。”婶婶却没有理会我的玩笑,只说:“我现在只求迎喜、迎乐、俊艳、伟宏他们好好的,也就安心了。”62014年正月初一,我们八九个堂表兄弟凑在一起吃饭,照例要喝一点酒。可那天,同样嗜酒如命的迎乐却没有喝,他端着酒瓶给我们杯子一一添了酒,说:“各位兄弟多喝点,今天我有点不舒服,就不喝了,以后我再好好陪你们一醉方休。”然后,他就坐在一边看着大家喝,嘴巴一动一动的,似是在说什么。初二那天,迎乐随着妻子文华和儿子伟宏去了岳父母家。中午饭桌上,迎乐只陪了几杯酒就举手讨饶,说这几天身体不舒服,不敢喝酒,随后随便扒了几口饭菜,就进房睡觉了。到了晚上,菜已上桌,大家正吃着的时候,才发现迎乐怎么一直都不见人。妻弟进房间去叫,可任凭他连喊带推,迎乐依然一动不动。一摸额头,冰凉冰凉的,吓得妻弟整个人都跳了起来。迎乐就这么突然走了。亲戚们凑钱办了丧事,收的8000多元礼金一分没动,都存在了银行里,由我保管着,说等伟宏以后读书需要用钱时再拿出来。再往后,亲戚们怕了,都劝迎喜把酒戒了,迎喜却笑嘻嘻地说:“我戒酒的时间还没有到哩——要等到我死那一天。
”天天浸泡于酒精之中,迎喜的身体早已大不如前,杀猪这活也没再干了。2016年开春,迎喜老觉得自己身上没力气,肚子胀,胃口也差,我陪他到医院里一检查,是肝硬化,当即办了住院手续。两年前,俊艳大学毕业后去了杭州的一家药品公司上班,干了一年辞职后自己又承包了一家小药店,生意做得相当不错。我把迎喜生病住院的情况跟她一说,她就在电话中哭了起来:“叔,我马上从杭州赶回来。”虽然俊艳不是迎喜亲生的,但她始终念着当年他和山楂的收养之恩。每年春节,即使再忙也会赶回来,给爸爸和奶奶做一顿年夜饭,平时也经常寄钱给迎喜零用。迎喜在医院住了20多天,俊艳一刻不离地侍奉在病房。出院时,一再嘱咐说:“爸,你的病不能再喝酒了。”可迎喜只是点点头,俊艳一走,他就又偷偷地喝上了,谁也劝不住。婶婶年岁也大了,这些年一直肾不好,又怕给家人添麻烦,就一直默默忍着。直到2017年夏天,已发展成了严重的尿毒症,虽然全身酸痛难忍,还是坚决不肯去医院。我回老家探望婶婶那天,俊艳也从杭州赶了回来。婶婶从枕头底下拿出一个布包,递到俊艳手里:“这里是1万块钱,是逢年过节你们这些小辈孝敬给我的,我没舍得花,都攒着。家里就伟宏最小,也最可怜,这钱,你帮我保管好,以后等伟宏上大学要花钱时,再拿出来。”一个星期后,婶婶永远地闭上了眼睛。山楂也回来奔丧,哭得像个泪人。我明白,她在为失去心疼她的婶婶痛心,也为自己的身世感伤。婶婶下葬后,上了岁数的山楂也终于决定留下来了。2017年秋天,经人介绍,山楂认识了一位比她大两岁的男人。交往了一段时间,互相觉得不错,就结了婚。两人在城里买了一套两居室,山楂闲不住,又出去帮忙护理一位瘫痪的老人,一个月有将近5000元的收入。到了今年夏天,迎喜腹胀、厌食,到医院里一检查,肝硬化已发展成了晚期,医院当即下了病危通知书。过后两天,我在路上遇到山楂,就跟她说了迎喜的病情。山楂没说什么,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长气。等走出十几步路,我回头时,看见她抬起左手在脸上抹了又抹。俊艳又从杭州赶回来照顾迎喜。在医院里住了十来天后,迎喜坚持要出院。回到老家,俊艳天天打电话向省里的名中医求援,再按照方子,配药熬药、把药汤倒在碗里摊凉了,再敦促迎喜喝下。等我这次回来去看望迎喜的时候,他的腹水已有所消退,脸上还有了一点血色。晚饭是俊艳烧的,炒丝瓜、焖冬瓜、摊鸡蛋,还有肉沫汤,迎喜已经能够吃下一碗的饭了。傍晚,清风从小山村柔柔吹过,夹带着阵阵草木的气味。俊艳陪着迎喜坐在门口竹椅子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不时还发出轻轻的笑声。我没去打扰他们,希望这样安稳的场景,以后还能看到。只是我在心里感慨:半个多世纪、两代人的岁月,杀猪这门手艺,终于磕磕绊绊地在这个家里走向了尽头。编辑:任羽欣题图:作者供图

更多精彩文章,尽在https://www.iqos3.com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